岁月匆匆,可谓“逝者如斯夫”!转眼间我已是年近奔五之人,在我参加工作的三十二个年轮里,除去在部队摸爬滚打十一载,转业从事公安工作已经二十一个春秋。细细回味,虽然大多时间平淡无奇,但惊险故事或精彩瞬间也不乏其中,尤其是一九九八年的夏天,军警民众志成城抗击长江流域特大洪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一年,我带领李学锋、刘圣权等10名青年特警队员参加抗洪救灾,奋战在滔滔洪水一线的19个日日夜夜,又像电影倒带一样映入眼帘。
1998年临近夏季,雨水日夜下个不停,到了七月中下旬,长江流域已是全面告急。8月6日下午,省公安厅下达紧急命令:由于长江第四次洪峰在上游已经形成,沙市水位将达45米的分洪水位,荆江分洪区拟分洪使用,省公安厅要求荆门、荆州、宜昌三市公安民警务必于8月7日零时前赶赴公安县城。接到命令后,我市公安局迅速集结了308名警力,简短动员后紧急出发,傍晚抵达沙市渡口准备渡江。
站在江堤渡口边,满满荡荡的一江水流滚滚向东,江面比平时宽了近十倍,洪峰拍击两岸,眼前阵阵惊魄。坐在堤上,双脚可以在江水中洗脚,长江就像悬在古城荆州南面的一道天河。堤下的管涌、渗漏、冒泡险象环生,一排排打着手电筒的抢险群众正“地毯式”查险找漏。眼前的场景不禁让我倒吸了几口凉气,临战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我们搭乘渡船到达江南岸公安县埠河码头时,当地交警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有序地指挥着车辆、人员上岸。我们连忙下车帮忙推行一些涉水熄火的车辆——还没到达指定位置,战斗就已经打响!晚十一点的公安县城,眼前景象和电影里的逃乱、逃荒场景一模一样:高音喇叭不断滚动播放着国务院和省政府关于荆江分洪转移的命令,拉板车的、挑担子的,牵猪赶牛的,公路上一片拥堵。板车上坐着走不动的老人,担着的箩筐一头是熟睡的婴儿,一头是日用家什。此情此景,让人好不凄凉与悲壮。
凌晨4时,我们连夜到达杨家场派出所执勤点,借着重新分工的间隙,我们在院内篮球场上席地而睡。一路疲惫,倒地就睡着了,只为瞬间的休整换得更大精力投入到天亮后的战斗。
8月7日,天蒙蒙亮,我带领李学锋等十名特警队员领受的任务就是驻守杨家场临时移民码头,维持秩序,帮扶群众,在中午12点前转移2万余人、2千多头牲畜。此码头属汛期转移分洪区群众的八个专用码头之一,当我们到达码头时,码头上、堤坝上、趸船上已站满了人。
短短的五个小时,任务异常艰巨和繁重。人挨人,牛马猪和人群混着挤走在一起,人声鼎沸,人和牲畜都显得惊恐不安。我迅速安排分工,保护群众,疏导码头道路,维护人群秩序,协助群众上船。由于上跳板的人太多,晃晃悠悠,老人和妇女小孩随时有落入江中的危险,李学锋和陈朝阳两人默契的跳入水中,一人用一侧的肩膀顶起跳板以稳定支撑,李伍恒急中生智找来长竹杆,与刘圣权、凌霄、黎明一道在跳板两边架起两道临时扶手。由于组织有方,截止中午此码头共转移群众3万余人,牲畜2千多头。完成任务时才发现,每个人脸上留下层层盐渍,衣服也是湿了又干、干了又被浸湿,但每个队员的脸上都露出舒坦的笑容。
后几天,我们公安局和支队其他民警陆续换防或撤回家乡,市局决定我们中队继续驻守码头直至任务结束。在后来的战斗中,洪峰一次次有惊无险地通过荆江大堤,防汛救灾的解放军指战员和民工不断增援,我们每天天不亮就随第一班轮渡执勤直到天黑。仅有的一艘铁壳趸船是我们临时栖身的地方,太阳火辣辣的,中午铁壳船上的温度近六十度,我们11名队员均被强烈的紫外线灼伤,脸上、脖颈上、胳膊和胸前的皮脱了一层又一层,个个晒得黑黝黝的。我们的事迹传回家乡,时任共青团荆门市委书记吕义斌来到我们执勤的码头,将印有“荆门市抗洪救灾青年突击队”的旗帜授予我们。亲人的关怀与鼓励更增添了我们团结一致战胜洪水的决心和信心,我们没有辜负300万荆门人民的期望,这面红旗天天随我们飘扬在抗洪的第一线。
紧张、艰苦的19个日日夜夜很快过去,我们的汗水洒在了这片土地。最终党中央决定不炸堤分洪,荆江大堤保住了,江汉平原和大武汉保住了!听到振奋人心的消息,群众奔走相告,我们也异常兴奋,此时此刻,我们的心真真切切的和灾区人民的心连在了一起。随着长江第七次洪峰的安全通过,我们抗洪救灾任务圆满完成!
一次大转移,两次大回流,护送解放军官兵、抢险民工过江达5万余人次。创造了无群众受伤掉队,无一牲畜死亡落江,无一起纠纷和案件,扛背、托抱老人、儿童、妇女一百余人次,协助转移物资五千余吨,当地干部群众夸我们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吃苦和特别守纪律的特警队。我们中队被评为全省抗洪救灾先进集体,我个人荣立二等功,李学锋和刘圣权荣立个人三等功,黄华军火线入党。其他同志也受到各级不同奖励和表彰。
人们常说青春是用来回忆的,我说,我和我的10名特警兄弟们不仅走过了一段终生难忘的青春岁月,而且还谱写了一曲无悔自豪的青春之歌!可以骄傲地传唱,让它始终萦绕激荡,伴随一生,直到永远!
(本文由荆门市公安局巡警支队副支队长毛良雄讲述 )